【共读内容】
19·04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
【导读学者】
王心竹:中國政法大學國際儒學院教授
于闽梅:中國青年政治學院中文系教授
崔圣:
孔曆二千五百六十七年夏曆丙申年五月二十七2016年7月1日星期五
王心竹:
本章文义当无可争议处,但讨论多集中在何谓小道上。有谓小道为才艺者,有谓如郑玄曰:“如今诸子书者”。
亦有谓小道即异端,此处异端,非异端邪说之异端,而是相比于两端一贯而言之异端,也就是说,圣人道大,致两端一贯之道,而小道囿于一端,故虽有可取处,但无法推远致广。
就这几个对小道的解释而言,前两个似可容纳到第三个解释之中。
于敏梅:
《礼记》中把这句说成是孔子的,说明可能是孔子对子夏说的,因子夏平时太重细节,太慢,所以孔子说:商也不及。
可对比本章12节子游对子夏的批评。

王心竹:
是,孔子也曾对子夏说: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
于敏梅:
老师说的意见,子夏就听,但同学子游的意见,子夏就不服[悠闲]
崔圣:
君子儒看来识大体,在于推广及远;小人儒识小道囿于一端。
王心竹:
子夏亦列于孔门十哲文学之科。
孫福萬:
@王心竹@于闽梅过去对子夏事也有过一点梳理,请两位老师批评。[抱拳]
崔圣:
@孙福万老师“易解论语”[强][强]
王心竹:
综上,礼记认为此章乃孔子言于子夏,我认为,信然。
孫福萬:
子夏比孔子小四十四岁,亦在孔门十哲之列,属文学科。据说他才思敏捷,应该懂《诗》,因为孔子曾称赞他:“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见3.7)而据孔颖达《春秋正义》:“孔子授《春秋》于卜商。”可见子夏又懂《春秋》。又据《孔子家语》,当“孔子读《易》至于《损》《益》,喟然而叹”时,也是子夏首先站起来向孔子发问的;故而后来有《子夏易传》之传说或非无据,子夏也许真的对《易》下过功夫。然则正如《礼记》所说:“《易》,失之贼。”子夏是否因为太过迷恋于《易》之卜筮和术数的内容,因而入于隐怪,甚至有可能害道,故为孔子所责备呢?
@王心竹"礼记认为此章乃孔子言于子夏,我认为,信然。"[玫瑰]
从各种迹象看,子夏对儒家经典的涉猎范围相当广泛。而孔子死后,据说子夏曾居于西河传经,弟子众多,魏文侯还拜他为师,曾参责备他“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女(汝)于夫子”(《礼记·檀弓上》),可见他在当时名声已经很大。蔡仁厚说:“按汉儒传经,多推本子夏,要非无故。孔门后学,实有传道之儒与传经之儒两大系。大体言之,自曾子、子思、孟子以及《中庸》《易传》一系为传道之儒,自子夏至荀子下及汉初经师,则传经之儒也。”(《孔门弟子志行考述》)由此来看,说子夏“溺情典籍而心忘世道”以及“谨密有余,而宏大不足”,有“小人儒”之倾向,就更加有可能了。
王心竹:
@孙福万嗯嗯,子夏与汉代经学有很深的渊源[微笑][玫瑰][玫瑰]
刘国庆:
“小道”的外延,后学有三种理解,一是圣贤书之外的其他书籍(诸子或佛老异端),二是农、医、卜等职业或专业的或生产有关的知识技术,三是琴棋书画等艺术,不论是哪种理解,都不利于士这个阶层在小道上投入更多的精力,不利于“小道”的发展,这也是儒学对文化的负面影响之一吧。对比墨家对中国科学技术的贡献,就知道子夏的观点确实限制了儒门儒发展科学技术,并在儒学成为主导性的意识形态后,限制了中国科学技术的发展。对比犹太教要求每一个教徒都要有一门谋生的职业,以及这个要求对犹太人文化产生的后续影响(可能很多人知道斯宾诺莎磨镜片的事),就更能对子夏这段话的负面影响洞若观火了。
孫福萬:
@于闽梅@王心竹结合孔子对子夏"无为小人儒"之批评,将这里的话归于孔子所说,的确更顺。何况,孔子还说过"不有博弈者乎?为之尤贤乎已!"与这里讲"小道"的意思也相近。
崔圣:
科学技术的发展,往往需要在“小道”上下功夫,而儒家识大体,不重视小道,所以,有认为儒家不重视科学技术,或说儒家思想妨碍了科学技术的进步。
刘国庆:
但无论对“小道”的理解有多大的分歧,自居为“大道”,却是这多种理解的共同点。这样,学问之间就有了主次之分,儒学自居为“大学”,“大道”,其他学问和技艺被归为“小学”,"小道",君子不为也。
如果樊迟问稼,孔子不答,还可以解释为孔子的“专业主义(种地这件事,老农比我更专业,请向他们学习)”,子夏之“大道”“小道”之辨,以及后学把子夏的这段话归入论语,只能解释为是儒门在学问上的“自我中心主义”偏见了。
我要问,子夏为什么,又是凭什么划分“大道”,“小道”呢?
子夏对为什么的回答,是“致远恐泥”,陷于局部之中,难以达到久远的目标。
可是,你的远方就是我的远方吗?
子夏实质性地假定了每一个人的目标都是相同的。可是,目标是根据主观的价值,客观的环境,变动的信息,决策者的知识等诸多因素决定的,怎么能假设所有人具有相同的目标呢?甚至同一儒门,志向都各有不同。当然,子夏认为当时的社会“礼崩乐坏”,需要恢复周礼,但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认定这个目标啊?假设大家都有统一的目标,当然可以采取管制的手段去对付他人了,因为我要去帮你实现目标吗!这是专制主义的认识论根源吧。
于敏梅:
按您这么说,基督教、犹太教把通向上帝的“道”看成一致的目标,也是专制主义?[悠闲]
对于儒家来说,恢复与完备“礼”的”道”是共同目标。
刘国庆:
其次,子夏又凭什么区分大道小道呢?要分出大小,总得把被比较的对象都拿出来,才能比谁大谁小吧?可是,我们真的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的“道”了吗?
如果还不知道所有的道,却假设自己是大道,只有一种结果,把自己封闭在自己认定的“道”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子夏这句话封闭了两千多年许许多多儒生的心灵。
@于闽梅假设目标一致,为管制提供了基础。但政教分离后,基督教失去了专制的手段。
从这段话里,可以知道子夏假设了已知知识的完备性,封闭了探求新知的道路,同时又以政治中心主义,开创了中国的政治专制主义。西河之学,通向秦学,从这里可见蛛丝马迹。
基督教在政教合一时代,比中国专制多了。
仅仅是个人看法,希望各位老师不吝赐教
崔圣:
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学派,目标是培养士君子,也即君子儒,目的是去治国平天下的。故而以为小道“致远恐泥”!那时的其它学派,如墨家是重视科技的。科技人物有:公输班、扁鹊,后来的李冰父子等。墨子还亲手仿造鲁班做了木竹飞鸟。
麦哨:
执中是核心理念
刘国庆:
是的。不过我们今天读儒学,是希望儒学发扬广大,走向社会,超出治国平天下的政治范围啊
麦哨:
致远的危险性在于,1,消解知识权威。2,玩物丧志,不利于社会
刘国庆:
能成为社会重建共识的基础,因而就要分别出其中哪些是已经过时的、狭隘的?哪些和普世的、永久的?
麦哨:
可是这恰恰是我们今天珍视的价值
@崔圣在老家修房子,可是今天题目太诱人,只能说简要几句[愉快]
張弛弘弢:
@刘国庆大、小,只是一種客觀存在,不是子夏依據什麼來分的吧。
您是企業家,解決了很多人的就業問題,暫謂之大道。北師大南門西側的修鞋匠,解決了自己的生存問題,且也為眾多師生帶來方便,暫謂之小道。可否?
把上例子帶入子夏的公式呢?
當然,林肯的爸爸也是修鞋匠。(林肯的論述精彩,動人。可查。)
刘国庆:
@張弛弘弢大小是主观的评估,不是客观存在。
張弛弘弢:
北師大新校長一來,一紙通知,讓修鞋匠滾蛋。這是怎麼樣的評估呢?
竹林:
@刘国庆大道的结果是知行合一,学仁且行仁。这是我的理解。小道最后没有完全的合一。
“道”应该也是容易理解的,道就是仁道。
王德岩:
大道小道首先是个本末问题,如不失本,小道也通于大道。如执末而忘本,也就是溺而不返,泥,则小道妨大道。妨不妨在人,否则孔子愿为执鞭之士如何解释?
汤兆宁:
另外小道是否是真正在“学仁”也是一个问题。学仁不是只是学一些知识,术学等。
刘国庆:
子夏和孔子的看法,差别似乎不小@王德岩北京
汤兆宁:
孔子的教学还是大道:学仁行仁。
施行的地方不一样,不是在政治上,是在教育上。但一样是推己及人的仁学。
学习不是只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人。我觉得这就是大道的方向
王德岩:
如不修德行仁,读经也是小道。
刘国庆:
谢各位老师指导,如果见面聊,可能差别并不那么大……
@汤兆宁其实要行,除了伦理知识以外,还需要作为手段的自然科学知识,科学技术并不是小道。要去远方,没有车,怕是寸步难行。
王德岩:
@刘国庆子夏有专业主义、技术主义的倾向。
刘国庆:
子夏这个人蛮值得专门研究。影响中国走向不小
王德岩:
汉唐儒学都在子夏的笼罩下
汤兆宁:
@刘国庆是啊,现代社会每个人都要受教育,这就是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啊。然后和学习的仁德学一起辅助起来,推己及人。只是不要把知识作为一种自己的爱好了。知识用来推广和发扬仁的。
刘国庆:
王德岩:
荀子是个关联点
汤兆宁:
子夏好像也没那么差吧,也算不错了。
于敏梅:
随便把专制主义大帽子往思想家头上套是个简单粗暴的做法
刘国庆:
分析每一个人话语背后的假设,就知道这些学生们自己的底色了,也就知道儒学后续走向了。
王德岩:
孔子弟子在其后500年内的实际影响,子夏是最大的吧
刘国庆:
@于闽梅愿意听您详细的
于敏梅:
西方人在黑格尔之后就不这样做了,相反,他们大批黑格尔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
研究政治哲学的还说今天的美国其实很法家呢
汤兆宁:
孔子对他的弟子们,我记得除了颜回,南面,南容以外,都时常有批评的。可是子路子游子张子夏等都为社会做了贡献。孔子的要求比较高,但这些弟子都是君子。
王德岩:
把一种社会弊端与思想直接联系,是一种泄愤式思维,比如魏晋弱于清谈,明亡于心学之类。这推而广之就是中国近代的积弱是由于儒学,甚至归根结底是由于孔子。
汤兆宁:
现代人能做到这些弟子的零星半点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们的缺点在论语里面提出那么多次,也许不是要批判他们,而是要后人引以为戒,更高的要求自己。
張弛弘弢:
@刘国庆糾住你不放,還得修鞋。[呲牙]
我為修鞋匠鳴不平。一個校容整治的理由,就把20年修鞋匠掃地出門了?若您,怎麼做?
仁,在哪裡;愛,在哪裡;恕,在哪裡?
如果以一顆真愛之心觀大審小,則大小的分殊不在此。
子夏,善頂層設計,治易高手,為學典範。子夏為學,可獨上高樓覽眾山,不狂志騖高远;可衣带漸寬終不悔,不觀書做蒼蠅;可回首燈火闌珊處,不悟道行日損。(借三境[调皮])
@刘国庆子夏之學與法家,不明,望您開示。
王德岩:
德国人再怎么反思纳粹,也没人要把尼采拉出来鞭尸。
汤兆宁:
呵呵,是的。过去就过去了。现在才是重要的。做好自己。
郑静:
人人一面镜子,照见的是脸,可惜,心只有自己知道
目的是什么,旁观者清
理论上纠结,不敢正视,玩。
沈浪:
古籍之所以難懂,有多方面因素,一确有古今異言的問題,這需要用小學工夫來解決;二是我們今天的思維方式與古人之間有很大差異,這主要表現在邏輯上,古人多取像、推類言事;三是視域的問題,今人過於重分析,看問題的視角很狹小視域不夠寬闊,古人多大視野常用整體視野、歷史文化意識來觀世界。以上淺見,望大家賜教補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