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浮来《小东园》诗序

予于诗外无他解，两岁客燕，于浮来外亦无他与言诗，浮来爱予诗，几不知为予诗，予爱浮来诗，几不知为浮来诗。每幸，天之目予，厚先予十年巳①，生一浮来，以待若惟恐。

予诗之无雌雄，合者生瑜生亮之呃②，一何鄙予？故急欲定浮来诗，而因以定今之诗。今之诗如市肆，杂殂预陈，客到便付，虽不尽恶，草要非思，其所嗜而定诗者，亦如八寸三分帽子，人人可移，一人曰：“必汉魏、必盛唐外③，此则，野狐一人。”驳之曰：“诗人自有真，何必汉魏？何必盛唐？”一人又博大其说，曰：“何必汉魏！何必不汉魏；何必盛唐！何必不盛唐！”两祖莫定，五字成文，今天下盖襍处于第三说矣④。三说聚讼，权必归一，过瞬成尘。

言下便扫，其或继周，宁能无说浮来？请于此再下转语，予尝赠浮来句云：“重开诗世界，一洗俗肝肠。”诗固有世界，其世界中备四大宗：“曰禅、曰道、曰儒。”而益之曰：“侠禅、神道、趣儒。”痴而侠厉，神为上侠，次之道，又次之儒，反居最下，又非其言而，禅言而儒，子夜玉树⑤，具有圆寂而妙偈。青词一堕。儒腐，便非当行，儒诗为道之滥觞；侠诗乃禅之护法，侠之于禅，若支而合，儒之于道，似近而远。

姑举杜律，一二易见者，以证如花覆，千官淑景，移绝塞愁。时早闭门，皆水月观而。玉山高竝⑥，两峰寒有，道体无远神矣。如指挥若定，失萧曹海内，终当借寇恂诸君，何以答昇平？此考功簿子，而城尖径㡱（㡱字无上点，同㡱音义）⑦旌旆愁，则要离跳越矣⑧。

予何以定浮来诗？浮来盖侠而禅者也！浮来自九岁咏昭君怨，知名海内，祭酒此道，垂三十年月露，宁复有剩形肺肝，宁复有遗想耶？然浮来立于四虗不执⑨，一是竿头之上更有百尺；险崖之外，足垂二分。尝揭走而告予曰：“嘻！其蛇蜿蜒；其夔媻姗⑩，天外鹤归，而五峰露寒。”予得之矣，无何又颦蹙，而告予曰：“嘻！邓野立殇，谷王洋洋。”余颊若阁而柴，立乎中央，予失之矣。疑得疑失；疑失疑得，浮来之心良苦。入良深，从少至老，凡历几变，不自尽其变，未有能变世者。七子以大声壮语，笼罩一世，使情人韵士，尽作木强，诚诗中五霸，今矫枉太过，相率而靡靡，坐老温柔乡中，岂不令白云笑人？然，二家习气其来本远，彭泽之变；邺下四杰之变；六朝元白之变；开元何李之变；元宋王李之变。

国初，此一片净土，凡几兴大垒，在昔如从，在今成横，而袁石公于于鳞，则又于局中打死劫。浮来当此时，急须有聊城一矢⑪，便是两家和事老子。苏云浦先生书来云：“钟伯敬以捣翻于鳞之窠窟，归于石公。”何其勇于受过，轻于供招，彼其从旁而窥之者，巳自有徐文长在，予谓文长以不争而变石公，以争而变浮来，在争与不争之间，而为变争而变侠诗也！不争而变禅诗也！故谓浮来诗为侠而禅！

新城社弟王象春拜书。

印章：白文，王象春印；朱文，齐生。

公丕刚/校点

2024.10.11.6：23

①巳yi.已。

②生瑜生亮：周瑜和诸葛亮，周瑜嫉妒诸葛亮之才，曾怨天既生瑜何生亮怨恨之言。

③汉魏、盛唐：汉代的诗风和大唐朝鼎盛时期的律诗之风。

④襍za：同杂。

⑤子夜玉树：指佛祖释迦牟尼夜坐双菩提树下成佛。

⑥竝bing：同并。

⑦㡱jiu字无上点：同㡱音和含义。是灸的异体字，为：灼、烤之义。

⑧要离[yāolí]（？—前513年），春秋时期吴国人，生活在吴王阖闾时期。其父为职业刺客，要离为屠夫，后由于成功刺杀庆忌，为春秋时期著名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