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作为名士之城，在那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街僻巷里，隐藏着许许多多的名人遗踪和风雅旧事。《》推出《老街巷里的济南名士》系列稿件，以飨读者。

泺口名士集萃之二：泺口关氏

在济南，在山东，提到关友声(1906—1970年，原名关际颐)的名字，那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的，他与哥哥关际泰，堪称民国以来济南书画界的“双星”。今鞭指巷70号泰运昌辰旧址，门楼顶覆盖小灰瓦、花脊，是一座西洋风格与中国传统四合院风格完美结合的庭院，这便是关友声兄弟于1922年所建嘤园的一部分。而门楼上“泰运昌辰”四字，则出自近代书画家胡柏年的手笔。关氏兄弟何以如此阔绰?原来他们是清代济南著名的四大盐商之一关氏的后人。

济南不是产盐之地，但在清代已经成为盐的集散地。盐从沿海地区运到济南，再销往省内各地和河南、苏北等地。济南盐商多来自山西，在乾隆年间已形成茅、范、关、尚四大盐商，每家均握有数万道盐引额。盐引即食盐运销特许证。

关家盐商，人们又称泺口盐商(住泺口镇三义街)，家族世代经营盐业。到关呈麟这一代，盐务经营已经覆盖泺口、历城及济南城里鞭指巷一带。

之一，关呈麟：修圩筑坝、济物利人的富而仁者

据民国续修《历城县志·列传六》“关呈麟传”及关呈麟之子关守约乡试朱卷等文献：

关友声祖父关呈麟，字趾仁。先世山西解州人，明末迁居山西洪洞。至高祖关定元(字曾生)以业鹺(从事盐业生产或贸易)来到山东济南，居住在泺口镇。呈麟弟兄六人，他是老五，本性纯孝。父亲年老耳聋，呈麟在父亲没有想到之前就为他想好，并且恭顺地依照他的意志办理，体贴入微，能得父亲欢心。于兄弟之间尤其友爱，关氏一族自高祖、曾祖以下，他无不随时赡恤其家，婚嫁丧葬不能自给者，全部引为己任，出资办理。与人交往，真诚无虚饰，性情尤为慷慨，人有所托，为之悉心筹谋。他曾经为帮助两家和解，将人家借他的数千金借券焚烧，而无吝惜之色。他最喜欢接待救济读书之人，特别是有志进取者。

关呈麟早年以读书求取功名为业，后来家庭中落，便继承先人事业从事盐业。每次轮值，他都竭己奉公，为山东都转盐运司所器重。清咸丰、同治年间，太平天国与捻军袭扰山东，泺口镇举办团练，都是以呈麟为首。这期间，修圩、挖壕、练勇，诸种事务，耗费巨大，呈麟率先倡捐，而为数又最多。

咸丰五年(1855年)，黄河决口，泺口镇田庐大半淹没，道路冲塌，居民十分愁苦。呈麟相度地势，于刘家沟创修大坝十余丈，此外水口数处也修坝，用来防御洪水。他还筹措经费，以作每年修复之需。其他如整修祠宇、刊印善书等，关呈麟所做的济物利人之事，不胜枚举。去世之日，家乡人咸为痛悼。

之二，关守约：但做好事，不留其名的仁德之士

关呈麟有子守约、守纶。

据民国续修《历城县志·列传六》“关守约传”及关守约乡试朱卷等文献：

关守约(1835—?)，字鲁卿，一字绶卿，号鹤樵。父亲关呈麟以未能读书为憾，因而不惜重聘，延请名师教授儿子们读书。孙兰枝、金寿萱、张积功等名家均为其师。守约尤其能够体谅父亲的心志，刻苦攻读。娶妻李氏，乃道光间“济南四英”之一、庚子科进士李蒙泉(字麓源)之女。

同治元年(1862年)，关守约乡试中举。当时父亲还在世，为此得到极大快慰。

父亲去世后，关守约主持家政，他遵循父亲的规矩，对待族姓戚友无不宽厚。虽然家庭富裕而自奉俭约，衣服不追求华美，食物简单。遇到困乏者，全力周恤而不留其名，往往人们受到恩惠而不知何人做的好事。

最初，关守约家里生子颇为艰难，他年满六十岁还没有儿子。人们都为他忧虑。守约却达观地说：“有没有子嗣后代，是命呀。我只能勉力播种仁德而已。”后来，他的继室与妾各生一子。人们都说这是关氏“厚德之报”。关守约年逾七十而卒。临终之时，自知不起，于是取来亲族的借贷之券全部焚烧一空。过了数年，有来还债的人，索取旧券不可得，这才知道关守约已经焚烧而未尝告诉人们。听到此事的人对于关守约尤其叹服不止。

关守约为关际泰、关友声之父。

司马府里的少司马孙光祀

前些年，在泉城路百货大楼对过，尚有街巷名皇亲巷，而巷内有一显赫府邸，名曰司马府，是清初兵部侍郎孙光祀的府邸。旧时兵部尚书称大司马，侍郎则称少司马。因故，孙光祀的府邸便被济南人称作司马府了。

孙光祀(1614—1698年)，字溯玉，号怍庭，又作祚庭。清顺治十二年(1655年)进士，改庶吉士，翌年授礼部给事中，上疏皆中利弊，部议允行。历刑、兵、户、吏四科给事中。顺治十四年充湖广乡试考官。历任太常寺少卿、通政使司右通政、通政使、兵部右侍郎等。前后任职20余年，惩贪剔弊，富于政绩。工诗文，著有《胆余轩集》等。

本文写作所依据的文献资料主要有：孙光祀《胆余轩集八卷》、清雍正《山东通志》、乾隆《历城县志》、道光《济南府志》、嘉庆《平阴县志》、光绪《平阴县志》等。

清乾隆《历城县志》“孙光祀传”

之一，侃侃立朝，利国便民，有古名臣风范

孙光祀祖籍河北枣强，其始祖孙好古徙家山东平阴。而孙光祀做官之后又迁家于济南府历城县。

孙光祀出身仕宦家庭。其祖父孙珫(1551—1604年)，字玉耳，初号淇阳，再号湛明。明万历元年(1573年)举人，万历八年进士。历官钱塘县令、监察御史、山西左参议。清廉自守，政绩卓异。孙光祀父亲孙振图(1582—1649年)，字龙友，号象明。明崇祯三年(1630年)举人，未出仕，然因文章德行而名重一时。后受贪官污吏迫害，含恨以死。

孙光祀聪慧过人，读书过目成诵，未垂髫已能撰写文章。在礼科给事中任上时，他上疏陈述“慎诠选”“核镇将”“核赎锾”“剔衙蠹”“禁滥征”“酌科议”六事，全部切中时弊，经过部议允许施行。上疏凡二十余次，全部受到皇帝褒奖。

清汪灏《公孙怍庭墓志铭》称道孙光祀：“公历升六垣……丹扆白简，遇事陈箴，利国便民，知即补牍。”“侃侃正议，烈烈硕画，莫非皂囊急务，有古名臣风。”

孙光祀为何能够主持正义、侃侃立朝?其门人、翰林院侍讲学士魏希徵一语中的，他说，这与孙光祀全家早年遭受平阴贪官污吏残酷迫害有关：“盖夫子为孝廉时，遘乡里之难，衔父兄大仇，志气精诚贯日月而泣鬼神。”(《胆余轩集·魏序》)

之二，冥搜广罗人才，成就后学指不胜屈

清顺治十四年(1657年)，孙光祀作为副主考官主持湖广乡试，取士一百六十人，而此后中进士者高达六十四人，得士称最盛。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相国熊赐履、礼部左侍郎王封溁，皆为此届湖广乡试所得之士。

康熙十二年(1673年)、十五年、十八年，孙光祀三次充任殿试读卷官，“得人如韩公元少、罗公振彝、彭公四如、魏公子相、李公谏臣诸先生，海内传为盛事。”

而在山东，孙光祀提携后进尤多。《墓志铭》称：“公之操斯文之柄者垂数十年，成就后学指不胜屈，如赵子丰原、刘子公琬、王子用章、于子麟公诸人，经其指授，俱先后成名，意昌黎之于皇甫湜、李翱辈所称韩门弟子，古今可埒美矣。”

之三，三藩之乱，平息内患

康熙十二年，孙光祀由通政使迁兵部右侍郎。三藩之乱起，十一月，吴三桂杀巡抚朱国治等，举兵反,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贵州提督李本深响应。

此时，王熙为兵部尚书，孙光祀与杨永宁为左右侍郎辅佐之，共同参与机密，协助康熙，不分昼夜。当时吴三桂之子吴应熊埋伏在京师肘腋之地，并伺机配合叛乱。孙光祀与王熙密谋筹划说：“若不事前杜绝在萌芽状态，以后定然会滋养灾祸。”遂合力上疏康熙揭露吴应熊图谋叛变的情状，康熙采纳了他们的计策，一举拿下吴应熊，使得内患得以平息。

之四，孙光祀在司马府与孙氏别墅的美丽晚年

康熙十八年(1679年)，65岁的孙光祀解甲归田，返回济南。

他回乡的第二年山东发生大灾，他捐粮五百石以赈济历城、长清、平阴、肥城灾民，“全活无算”。平阴官庄四面环山，村民饮水极为困难，他捐银300余两打了一口井。其他“至如睦族党、周贫乏、设义学、建桥梁，懿行班班，又其余事云。”

孙光祀卒于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享年八十五岁。在济南的二十年间，是孙光祀一生中最为美好的日子。

《墓志铭》称，孙光祀“复归历下，如倦翮投林，岫云息影，不复作用世想”，“泛览历下之名山，溯回明湖之胜地，而凭吊殷许之往迹，追惟边李之流风，不难希踪前哲，一往遥集。而所居齐郡名区，又当南北孔道，士大夫之冠盖轮蹄、担囊负籍行过是都者，皆以公为归。”

何等的潇洒与自在。然而，涉及老百姓的利益，他还是不时会参与其中。“公亦不为过甚孑孑之行，凡有利于桑土者，每倾肝膈以告当事。”

司马府地近芙蓉泉，孙光祀闲暇时常到芙蓉泉一游。他有《己未秋旋里舟行杂咏十首》，其中有句：“七十泉声近可闻，玉函山色晓氤氲”“郭内名泉不易逢，一泓澄碧溅芙蓉”，于退居时的路上便遥想临泉休闲的快乐晚年生涯了。

孙光祀有《蓉泉即事二首》：

水亭斜倚碧泉东，春色霏霏雾霭中。

阅世无劳青白眼，抽身不入是非丛。

胸间磊块原消尽，户外淄尘莫与通。

俯仰乾坤容笑傲，时人那识鹿皮翁。

一曲蓉泉溅玉沤，修篁疏柳荫清流。

援琴自适嵇中散，置榻高悬陈太丘。

殿上虎争谁个胜，名场蚁战几时休?

春风春日皆堪赏，底事何须抱杞忧。

诗中，孙光祀写了在春雨霏霏中的优雅水亭：芙蓉亭。第二首，他描写芙蓉泉鸣玉喷雪之美，以及清泉周边仪态万千的“修篁疏柳”，真是美不胜收。更重要的，还有孙光祀退休后的快乐心境与原因所在，这就是“阅世无劳青白眼，抽身不入是非丛”“俯仰乾坤容笑傲，时人那识鹿皮翁”。

除了司马府之外，孙光祀在济南还有一处孙氏(砚溪村)别墅。

清初大诗人王士禛在《香祖笔记卷五》里记载：“历下孙氏有别墅在济南郡城西北十里，而近其地四面皆稻塍，与鹊、华两山相望。圃中有泉，相传赵松雪洗砚泉也。一日，园丁治蔬畦，得石刻于土中，洗剔视之，乃松雪篆书二诗……今其地名砚溪。”

历下孙氏，即孙光祀。

孙氏别墅建成在康熙三十年(1691年)。在元代赵孟頫于砚溪村建别墅将近四百年之后，孙光祀又在其处建起别墅，名称依旧，风雅宛在，只是换了主人而已。

之五，少司马的子与孙

孙光祀有九子六女，其中一子出继，一女早殇，其较为杰出者为长子、次子、三子、六子。

据清乾隆《历城县志》，以及清嘉庆、光绪《平阴县志》等文献：

孙光祀的长子孙叔谐，字和叔，号虞成。康熙十六年(1677年)举人，内阁中书。以父亲在朝，不愿为官，回到老家山东。叔谐生平善骑射，曾经在半路上遇到盗寇，人们四奔走散，叔谐抬头看见飞鸟，于是张弓射之，飞鸟应弦而坠，盗寇大惊，匆忙逃走。晚年，孙叔谐回到平阴，于峻玉山别墅环水为沼，筑亭其间，额曰峻玉所。他颇有文采，著有《峻玉藏集》。

孙光祀次子叔诒，字燕叔。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举人，选渠县知县。针对县里的实际，叔诒采用勤招徕、广开垦的方略，使得县民生活有所起色。后历任刑部湖广司主事、山西司员外郎、刑部四川司员外郎、顺天乡试同考官、户部陕西司郎中等职，居官以清勤著称。罢归后筑别墅于邑北之郑家村，啸歌自娱。有《芑园集》。

孙光祀三子孙叔询，字爰叔，号每怀。援例为国子监典簿，补鸿胪寺丞，他退处不仕，却常以务施舍，救济贫乏之人为事业，一时宗族亲戚都以“善人”来称呼他。

孙光祀六子孙叔谏，字贞叔。湖北黄梅县知县，治理有法，时称良吏。致仕后移居长清之赵庄村。所著有《白雪楼诗稿》。

孙光祀的裔孙，有两位名声颇大。

孙涵毓，字潜修。绩学工文，善卫夫人楷法，而尤邃于诗。性洒落，不乐仕进，以山水自娱。凡所经历，皆有吟咏。名传京师。家贫，衣食屡空，淡如也。有《焦尾集诗草》藏于家。

孙光祀还有一孙名建策。光绪元年(1875年)被保举孝廉方正，经过廷试，以教职用。历署乐安训导、滋阳训导，并兼理邹县教谕。后充任广仁善局绅董，兼管全节堂、育婴堂、栖流所事务，监放东、西关粥厂，办理平粜局，分赴灾区，散放官赈及义赈，都能实心任事，任劳任怨。他修筑滨州北岸长堤时，多方保全城圩与老百姓的墓地，为当地人所感颂。巡抚奖励他的劳苦，并保他选缺后以知县用。

孙建策曾经担任泺源书院监院，对待士子宽厚而有节制。著有《客路行吟草》《春日思亲诗》《上元竹枝祠》等。

望水泉畔，又见“书生”：“济南三绝”之黄文渊

由于年代久远，且缺乏必要的文献依据，有不少的济南名士，我们尽管可以说出他所居住的详细位置，然而却不能断定究竟是在哪条街上。比如清代康熙间济南知名诗人王苹(字秋史)，家居二十四泉草堂，亦即望水泉上，然而具体在什么街上，却又是一头雾水了。

王苹《二十四泉草堂集十二卷》

想不到这一状况还有牵连效应。

王苹好友，另一位济南名士黄文渊恰恰住在他的临近。王苹有《行饭舍后望子静书屋，意殊惘惘也》：野花一径隔春渠，苦竹修修裹敝庐。放罢午餐门下键，可怜名士授村书。(清康熙刻本《二十四泉草堂集十二卷》卷二)

子静，黄文渊之字。由诗中看，王苹与黄文渊的书屋甚近，只是隔了一道小渠而已。然诗作蒙上一层伤感、失意的色调，是为黄文渊的怀才不遇，由“苦竹”“敝庐”，可以想象黄文渊的贫困状况。诗人叹惋道，可怜一位富有才学的名士，只能在乡村私塾教幼童读书识字呀。

之一，焦酒韩兰黄字，书法风致自喜

自视颇高的王苹，何以对黄文渊如此看重?

黄文渊有诗集《柳香亭稿一卷》，清抄本，现存山东博物馆，颇珍贵。而诗集扉页，有诗人黄文渊传略，不知何人所作：

黄讳文渊，字子静。历城人。少年举茂才。文名藉甚。每试辄冠其偶。学使徐章仲公取为白雪书院长。会圣祖仁皇帝南巡，驻跸书院，以奏对称旨，赐“学宗洙泗”额。末年得痿疾，以明经卒。识者惜之。

黄文渊为早岁成名的天才少年，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因此被山东学使徐炯选拔为白雪书院长。遗憾的是，黄文渊后来得了“痿疾”，即今所称肢体萎缩以致手不能握、足不能行。

传略还有一段下文：

公倜傥磊落，不事家人产，以祖遗畀其昆弟，食贫，吟啸泊如也!顾门外多长者车辙。书法风致自喜，有济南三绝之谣：焦酒韩兰黄字也。著《柳香亭诗稿》，藏于家。

以家族遗产全部给予兄弟，自己虽贫困而恬淡自如。寥寥数语，一位淡泊、正直的文人形象赫然而出。

尤为动人者，黄文渊还是康熙年间的“济南三绝”之一。这三绝，焦酒，有待查考。韩兰，指康熙间济南名士韩毓桐。韩毓桐,“字元卿，少有声诸生中。工诗。居近五龙潭。筑龙潭书屋，日吟哦其中。尤长于画兰。每醉后泼墨淋漓，见者莫不诧为神妙。有遗诗数卷。”(见乾隆《历城县志·列传六》“韩毓桐传”)

另一绝便是黄文渊的书法了。可惜我们今已无缘一见。

之二，黄文渊的诗作，清新有味，独抒性灵

其实，黄文渊的造诣不仅在字，其诗亦不同寻常。他与当时济南名士王苹、朱纬、朱素存、赵国麟均为好友，与王苹唱和之作甚多。

我们且看他的《过逯氏园亭(六首)》：

女墙历历傍新亭，卜筑幽栖入画屏。

才过市桥北路去，夕阳回首乱山青。

平池如镜净无尘，锦鲤青萍雅致新。

几个素心晨夕共，不妨添我作闲人。

丛竹阴阴暑气微，主人迎客响紫扉。

翻愁人语声呼近，惊起池边白鹭飞。

潇洒一斋开北窗，当窗莲叶满池塘。

琴书岑静人无事，爱煞荷声细雨凉。

曾记当时旧酒痕，乔柯合抱岿然存。

别来二十余年后，看竹寻香另一村。

杨柳青青拥翠鬟，长河如带喜开颜。

分明一派贤清水，错使人呼娘子湾。

逯园是当时济南著名的泉水园林、风景胜地。本诗的不同之处在于，诗人聪明地把自己摆了进去，写景的同时也写自己的感受，如第二首，当看到平池如镜、锦鲤游泳的美景后，诗人竟这样透露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有几个素心相共的朋友能天天生活在这里，可千万别忘了添上我呀!”既真实动人，又趣味盎然，由此可知，写诗作文，有了人的心理，诗就活了。

更为生动的还有第三首，诗人写在一个暑热的日子，他来到逯园，主人前来迎客打开了门扉，按说主人的热情是客人求之不得的事情，然而，这时，客人亦即诗人的想法又产生了：“这主人迎客的声音可千万别惊动了园内的白鹭，让它从池边飞走啊!”多么活灵活现!有了人的想法，诗就有了生命。

诗的另一个特点是选角度，如第四首写莲塘，诗人巧妙地选择了从书斋的窗户向外望莲塘：“潇洒一斋开北窗，当窗莲叶满池塘”。这简直就是一幅清新典雅的水墨荷香图，在这样的书斋里欣赏荷声细雨，琴棋书画，实在是神仙的日子啊。

总是怀疑，黄文渊生前除了身体的痛苦之外，还曾遭受了政治上的迫害。这是由其好友王苹的一首诗所联想到的。诗题《正月十七日，大风撼屋，念子静罹祸经年未解，得诗一首》：

去年惨毒遘春朝，今日颠风撼寂寥。

曾对锒铛悲杜密，最怜血泪寄皋陶。

天荒地老冤无尽，草屦麻衣恨未消。

为报汝南须定力，斋前新柳又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