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日晚,84岁的哈佛大学文理学院、哈佛大学医学院双聘终身教授凯博文携《照护》在北京鼓楼西剧场举行了他此次来华的首场面向公众的分享会。他从《照护》这本书引入,介绍了自己照护患阿尔茨海默病妻子十年的亲身经历,并与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景军、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胡泳两位教授展开了深度对谈。本次分享会由随机波动主播傅适野担任主持,赫尔辛基大学博士后吴桦担任现场翻译。这场由中信出版社、卓尔书店共同主办的分享会直击当代社会的照护困境,在老龄化加速的当下引发台下近300位读者的强烈共鸣。
凯博文:从医生到照护者,照护让我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1972年的凯博文和妻子琼
基于自己的照护经历和研究生涯,凯博文教授对照护的本质进行了详细阐释。凯博文认为,照护首先是基于关系的,关系纽带越强烈,照护的质量就会越好;照护也是关于在场,照护是存在于此、与他人共在的一种状态,它是一种互惠的关系。凯博文教授回忆道:“在琼的患病晚期,她甚至已经不能说话,但她的存在依然非常强烈,而琼的存在也让我的在场变得更有意义。每天带着她晨起洗漱、更衣锻炼、沐浴喂食等仪式化的流程,让照护变得更加容易,也更有意义。正是在与他人建立关系的过程中,我们才能看见自己,所以照护他人也是一个学习照护自己、认识自己的好机会。”
另外,照护也关于坚持和忍耐。凯博文教授反对“修复力”这个概念,他认为修复力其实是一个流行文化制造出来的神话。凯博文教授指出:“修复力这个词来自橡皮筋,它是指你把一段橡皮筋往两边拉扯后,它还能恢复到原来的长度。但是实际上,照护的过程更像是把一段橡皮筋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五天,再回来拉扯它,橡皮筋很容易就断了。在提供照护的过程中,有很多照护者是有一些破碎感在其中的。”
在谈到照护的互惠性本质时,胡泳教授提到了“感同身受”这个词,他指出:“照护者在照护患有长期疾病的病人,尤其是患阿尔茨海默病这样认知方面障碍的患者时,经常感到非常疲惫和痛苦,但在自己痛苦的时候,其实应该想到,对方一定比你更加痛苦。在照护病人感到无力、想要发火的时候,意识到对方比自己更痛苦,就能抑制自己的不好的情绪。这其实会改变你为人处世的方式。虽然病人是在关系中更脆弱的、需要被照护的一方,但他/她也能给人智慧,让提供照护的人变得更好。”
景军:适老科技与照护的现状和未来
清华大学景军教授则围绕医疗技术进步和照护之间的张力分享了自己的日常观察和研究洞见。他详细列举了中国医疗AI的应用场景:从分诊系统到电子病历,再到智慧病房的监控设备。有一家医院的护士长曾骄傲地告诉他,“在AI系统引入后,每个护士月均少走3万步”,因为她们只需要在必要的场景下出现。景军教授指出,这其实意味着医患接触的时间被进一步压缩。智能医疗技术本应提升照护的质量,却变成了“在场”的敌人。另外,在制度层面,老龄化与照护问题在中国社会依然面临严峻的挑战,“去家庭化照护”的提案正遭遇代际撕裂:年轻人支持社会化养老,中年人质疑财政上的可行性,老年人则谴责这种做法违背孝道。
但令人欣喜的是,目前依然有许多具有人文关怀的老龄照护项目不断涌现。景军教授为我们分享了以下几个例子,比如用打麻将这种游戏化的方式进行认知障碍筛查,避免传统测试伤害到老人尊严;比如建议开发可追踪用量的麻醉剂,以解决农村临终者居家镇痛需求;比如他当前正在进行的工作——训练AI理解“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临终关怀”,弥补算法对中国传统文化理解的空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