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情报线(上)——我的回忆(13)
曹文玉
大青山的抗日斗争错综复杂,单靠武斗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想全面获胜,必须要有准确的情报。
情报工作犹如人的耳目和感应神经,失去它,就会变成瞎子、聋子,成为丧失知觉的躯体。
一九三八年后秋,八路军挺进大青山建立了根据地,也打了几场漂亮仗,但由于人生地疏,政治情况复杂,情报工作又是空白,致使困难接踵而至,特别是在日伪盘踞的可镇一带,我方更是两眼摸黑,不但敌方情况不了解,反而敌人在各地收罗社会渣滓、暗探四布,我们一有行动敌人就知道了,派出去的工作人员一靠近可镇,就被敌人抓捕。
为了巩固和壮大大青山抗日根据地,准确无误地消灭敌人,一九三九年,县委和县政府负责人杨建林同志和白成铭同志向我布置了开展内线工作的任务。
杨建林和白成铭同志明确地指出:内线工作,就是打入敌人内部,以合法身份作掩护,刺探敌人情报,瓦解敌人,发展地下工作者,为我军搞紧缺军需物资。
他们还特别强调,这是项非常重要而又艰巨的任务,关系到大青山根据地能否巩固和发展。这项工作要十分机警和细致,要花大力气尽快搞好。我很慎重地接受了任务,根据他们的指示,马上着手展开了工作。
在武川二区的五合乡大地沟村有个农民叫张禄(张二虎),一九三九年,他由我党地下工作员朱琪华同志介绍入党,并领导工作,经常到武川可镇了解敌伪情况。
一九四〇年,朱琪华同志不幸被捕牺牲,后由张少庭同志领导张禄同志的工作。为了尽快建立起地下情报线,组织上又把张禄同志介绍给了我。
我接受任务后,便到大地沟村找到了张二虎,两人共同研究了工作的开展方法和措施,并制定了迅速发展一批地下交通员的计划。按计划,我俩又去找了张存根和王芝堂同志。
张存根同志是五合乡小永安昌人,是张二虎的叔伯兄弟;王芝堂同志是五合乡井尔沟村人,与张存根同志是亲家;这两人有着强烈的爱国主义正义感,对日本鬼子和伪军早已恨之入骨。
我慎重地和他俩谈了此事。他俩听了以后,非常高兴,很乐意地接受了任务。从此,我们的地下情报线逐步发展,并做了力所能及的工作。
他们三人常利用公民的合法身份,找借口进城内,在与熟人或其他人闲谈中,探听各方面的情报,为我大青山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作出了一定的贡献。
通过一段时间的工作,虽然我们搞到了不少情报,但有些重要机密情报还是探听不到。我反复考虑,要使我们的队伍在大青山站稳脚跟,再不受敌人的突然袭击,必须要有准确无误的情报,要在敌人内部安插上我们的耳目,使其稍有行动,我们就能察觉。
于是,我着手展开了调查摸底工作。经过调查发现,离城二、三里地的万兴元村有个给日本指挥官做饭的杨厨子老汉,身前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杨风魁,是武川县警察局的警察,看守城门:二儿子叫杨风歧,是武川电话局长途台的组长。
这正是我们发展的对象。我又着手开始了发展他们三人为我情报员的工作。
有一天晚上,我派人去万兴元把杨厨子和他大儿子杨风魁叫去。杨风魁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早就恨透了日本鬼子的所作所为,一听说要他为抗日办事,很是高兴,痛快地答应了。
杨厨子是个胆小怕事之人,听了我的话,低着头说:“我是大清国旗人,我不干这些事情。”我对他说:“大清国人也是中国人,我们都是炎黄子孙,难道就能眼睁巴巴地看着日本鬼子在我国土上任意践踏,残害百姓吗?”
我见他慢慢地抬起了头,思想有了转变,于是趁热打铁,又向他宣传了党的抗日政策和一些革命道理。
他听了以后,牙一咬,痛快地答应了为我们办事,并答应说服其二儿子为我们工作。接着我又向他交待了具体工作任务。临走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通过一系列周密的工作,我们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的情报网络。杨厨子常利用日本指导官吃饭和宴客的机会,探听一些军事情报和内部消息。
另外,当时在武川政界和社会上有一定影响的武川县教育科科长张风华也为我们做了一定的工作,提供了不少的情报。
斗争的形势要求情报工作纪律严格,每个人只能与指定的那个人单线联系,严守秘密,就连家里人也不全摸底,许多区、县领导也不知详情。
一般情况下,杨厨子借买菜和探望儿子之际,把他和杨风歧探听到的情报送给负责管理城门的杨风魁,由杨风魁传给张存根、张禄、王芝堂,然后送县政府杨建林同志手,杨建林再转白成铭同志。
有时情况紧急,张禄便连夜骑马直接送到县政府。
这条情报线坚持了整六年,传出了大量的情报,为大青山抗日根据地解决了大批紧缺物资,如枪支弹药、军用地图、电台零件和电池、办公用品、药品、服装、粮食等等。
一九四一年,白成铭、杨建林同志调走,将这条情报线转交给靳崇智副专员和王威县长领导。
一九四三年,我回偏关参加整风学习,这条线的直接领导权由靳崇智同志兼管,一直坚持到日本鬼子投降。由于这条线能及时和准确地发出情报,所以,从四〇年到四三年日寇多次袭击我县政府,都未得逞,有时,我们将计就计,利用各种办法消灭敌人。
那是一九四一年冬,县政府在猫儿兔沟召开会议,当会议开到最后一天临近结束时,天阴着,还下着雪,忽然哨兵带着一个浑身是雪的人闯进会场。
我一看,原来是张禄同志,他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张禄同志严重口吃,一着急,更是半天说不上话来,我看他着急的样子,忙说:“老张,慢慢说,不行你就唱吧。
口吃的人唱起来一般不结巴。张禄定了定神,果真三分说七分唱,道:“不好啦——鬼子要出发——快点儿哇——”大家也顾不上笑,忙问有多少人,他接着说:“六、七百——”原来,日寇通过暗探打听,知道了我县政府的所在地,并了解了情况。
他们经过部署,联络了驻扎在陆合营的伪蒙古军,还有靖安军等,组织了清剿队伍,并与自卫军三路暗中勾结,阴谋袭击我县政府,妄图剿灭我红色抗日政权。
当时,三路自卫军驻在大瓦窑圪沁,他们和武川的日寇连夜出发,向我县政府原驻地摸来。日寇满以为他们布置严密、情报准确、行动迅速,消灭我县政府是万无一失的。
不料我方内线工作人员提前搞到了这一情报,派张禄同志迅速送来。我们根据日寇的进击路线和计划,巧妙地布下疑阵,撤到了王墓梁红军背,又去了土左旗境内。
结果,日寇把前来配合作战的国民党自卫军三路张亮率领的二十七团误认为八路军,向其开了火。张亮也认为是八路军向他射击,顿时,枪声、炮声、手榴弹声响成一片,打得极其猛烈。
激战中,张亮看见大势已去,便率领一个班的人马,跳出包围,逃往后套,幸免一死。其余的人马,全部被日本人和伪蒙古军消灭于盘道柳沟门一带。
